罗轩仪:2006年生,现就读于怀化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创作》第一期改稿班学员,作品散见于《鄂州周刊》《楚天声屏报》等报刊,曾获叶圣陶杯作文大赛省级一等奖。
长沙的秋天总是很短暂。今年广州有台风,伴随着雨点,属于长沙的秋天悄悄地到来了。
长沙的秋雨没有夏雨那样雷鸣电闪,它裹挟着沁凉的风,变成了一丝丝而不是一滴滴的雨水,当你还沾沾自喜带了一把雨伞的时候,它已悄悄钻进衣袖、发丝。我不喜欢雨,但是我喜欢秋天,所以也没那么讨厌雨了,反而多了一点观赏的兴致。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秋天是悲寂的,毕竟“自古逢秋悲寂寥”,可对于长沙人来说,却是“我言秋日胜春朝”。我曾反复读郁达夫的《故都的秋》,他说北平的秋“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他笔下的秋天,特别静谧,读着特有意境,于是我总是对北平的秋有着向往。后来的某一天,我终于来到了北方,短短地体验了几天,却总难体会到那种沧浪空阔的意境。秋蝉还在鸣叫,落叶叠成一堆一堆的,明明满是秋天的影子,却不是属于我的秋天。于是返程的那天,我高兴地哼起了歌,那一刻我懂得,我还是更爱长沙的秋天。长沙的秋天带着一股子劲,热浪与落叶堆叠在一起,奔走相告,好像在说:“我跟你说咯……”到了晚上,终于有凉风了。我再一次打开书,读《故都的秋》。这一次,属于我的“故都的秋”,终于有了雏形。长沙的秋,我或许不需要刻意留下你,因为你早已刻进长沙人的骨子里,你是热情的,是饱含热浪的季节。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四季中的月亮,数秋天的最圆。长沙人爱热闹,到了中秋节,有了难得的短暂的相聚,于是大人喜欢秋天,小孩喜欢秋天。大人喜欢难得的休假与团聚,小孩子喜欢的就多了:比如桂花的清香不会因为没有凉风就消散了;比如秋天吃蒸螃蟹,桌子上特意留下许多蟹腿,那是留给孩子们看电视时的零嘴……
许多人说离开家后,再难看到家乡的秋天。我读大学的三年,都只有寒暑假在家,哪怕偶尔放假回去,也是忙于各种事情,早已忘记故乡的秋。小时候,老师问我们最喜欢哪一个季节,我第一个抢答:是秋天。为什么呢?因为春天让人讨厌的小虫子太多了,夏天太热了,冬天太冷了。只有秋天最合适,虫子不多,也不冷不热,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挂在嘴角的骄傲神情,以及我迅速而郑重地将“秋天”写在语文书扉页的样子。也是在那一天,我学会了一首词,老师说这是所有湖南人都要背下来、刻进脑子里的词,这首词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沁园春·长沙》。
也是从那时候起,长沙的秋在我的潜意识里,就不是冷清、孤寂、悲凉的,而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它永远带着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劲头。长沙的秋天承载了我的青春,也承载了所有革命前辈的青春,红色血脉早已刻进我的骨肉里,也早已刻进千千万万湖湘儿女的心中:“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我总愿意相信,属于长沙人的那种“呷得苦,霸得蛮”的意志,就是传承自这种书生意气。我也深爱这种书生意气,那是我们湖南人的精气神。这种精气神藏在很多地方,藏在小钵子甜酒那富有嚼劲的糯米里,藏在一杆扁担挑起的豆腐脑里,还藏在一碗又一碗甜滋滋的糖油粑粑里。
还记得那一天,我沿着湘江岸边骑自行车,秋风拍打在脸上,就像江水漫上我的脚踝,与我坦诚相对。我路过了小时候常玩的小沙坑,那是在杜甫江阁附近修缮良久的一条小沙沟。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留存在这座承载我年少记忆的长沙城里。我想说,这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我还能隐约看到那个小小的我、纯粹的我。
长沙的秋天是我最爱的季节,我愿意在此时此刻走出门去,等着树上那片独一无二的叶子落下来;长沙的秋天也许是杜甫、贾谊最喜欢的季节,秋高气爽时,百姓心情舒畅;长沙的秋天可能是革命先辈们最爱的季节,因为这里青春蓬勃,涌动着红色血液;长沙的秋天会是袁隆平院士最爱的季节,稻子成熟了,一把把、一捆捆,又是一年丰收。
我深爱着长沙的短秋,如果可以,也想请你来看一看、赶一赶,我相信它会永远刻进你的心里,因为你也会如同我一样,在长久地拥有时,不懂为什么要“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等到了短暂分别,才明白其中深意,并将那份属于秋的感觉刻在心里。
责任编辑:杨红燕
作者以“短暂”为切入点,勾勒长沙秋雨的沁凉、中秋的团聚、街巷的烟火气,串联起童年记忆、《沁园春·长沙》的红色底蕴与湖湘“呷得苦,霸得蛮”的精气神,打破“逢秋悲寂寥”的刻板印象,诠释长沙之秋兼具热情与坚韧的独特气质。以个人体验为线索,将郁达夫笔下北平的秋与长沙的秋对比,共情力强;融合自然景致、民俗烟火与红色文化,从糖油粑粑到橘子洲头,从孩童嬉闹到先辈情怀,意象丰富且接地气;语言兼具细腻质感与湖湘爽朗气,短句鲜活灵动,引用诗词自然贴切,感染力十足。若能稍作打磨,文章会更显精练和别致。
(点评专家:谢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