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飞行者

余述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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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述斌:诗歌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潮》《中国校园文学》《延河》《西部》《星火》等期刊。获多个诗歌类奖项,入选多种诗歌选集。

林中有蝉
一旦到了林中
万物皆有伐木之心,它们很多很小
不擅长飞行
密布在每棵树上
尽管只是一只只蝉而已,但整个夏天
它们模拟出刺耳的声音,想要锯断
这个人世
和人世之外的林子,有时候
它们与鸟
同在一棵树上,只是想法不同
一个想着筑巢,一个想着伐木的事情

解放大道立交桥下的爬山虎
只有进入深秋,才可看见
一个个向上攀爬者的骨头,在
解放大道的
立交桥墩上,秋风劲吹
却不吹这些没有叶子掩饰的事物
阳光的观望
上午在左,下午在右
正午在桥上
我们只是身材纤细,修长
把自己画上去
仿佛彻底安静下来的人
终于了无牵挂,一生一世没有更多精彩
只是夏天晒一下叶子,冬天晒一下无叶的身子

薄凉是可以运走的
不知雨滴和雨滴,是不是陌生人
空中没有道行者,全是这种简单的赶路
仿佛全部都在一起返回
这么小的事物
懂得保持距离,无法自拔的落体
走下三万英尺
只留下一个脚印
触及密布水面,每一次都会挖出
一个小凹槽
把自己装进去,又马上把自己覆盖
秋天像一个故人回来了,我知道
从此雨水也会多起来,会把薄凉从那边
慢慢运下来
还给这人世

出题者在远处
有些东西,连成一片就是夜色
出题者是垂柳状的明亮
不如用它抽打人世
这辽阔,用灯光的纽带才可捆扎
就不会动弹了
然后用它隔开,有深深的勒痕
但不疼
你看到的灯火,不是火
仿佛每家每户不止一枚钉子
只见露在外面的钉帽
有些生锈了,有些正在生锈
夜色再多,也斗不过万家灯火
仿佛我看到天边的弧光频闪
正在阻止青山的退出

鸟是最多的低空飞行者
在我的平原,我最熟悉的
只是一些低空飞行者,比如麻雀、斑鸠
或一些不知名的鸟
它们太小了,在低空飞行
仿佛一群不需要投影的光阴
快速飞过,这不留痕迹的小兽
只在歇息时才敢发出叫唤和争执
我看见,如今在树上
筑巢的鸟不多了
飞得越高,离码头越远
离人世那么远,在人世留一个遗憾都好难
对于它们,我只需小角度的仰望
它们懂适可而止
懂得在最近的树林落脚,坐一下
它们仿佛我头上这顶帽子,这是我从前最大的弱点
我不用再举起双手
像从前抬头就有扶帽的习惯

露珠,或舞台
立了秋,对于它或人世
舞台就变小了,也越来越少
登上这草叶
斜斜的,向上伸展
仿佛一个滑滑梯
我知道一滴露珠也有一生一世
只是一夜光景,赶了
一个早集
秋风拂落几滴
阳光洒落几滴,大部分
都是自己滑下来,悄悄地
告别自己这无用的一夜

转身
阳光从东边升起,照过来
明媚在哪儿安身,都那么好看
此时,对于一个
刚刚转身离开的人,明亮依旧有
只是转移到背上,我喜欢晒一晒
这久未揭晓的身子
从那里取暖
更易接近心房
阴影马赛克,仿佛半个人生
一直在打码。这张
没有厚度的纸
贴在那里,连神也不舍得
在上面写下只言片语

看天上的云
没事就坐在窗前发呆
看天上的白云,一直在上形体训练课
这唯一的事情
仿佛膨化食品
有好看的虚弱,晒不化的体虚
这种美好不爱坠落,本质是水
它们很少落下来,有时需要世人祈祷
先变成碎玻璃碴
里面包裹的只有闪电,其他什么都没有
整个夏天辣辣的
没有下一场大雨,好看的白云
偶尔也会放出几朵乌云
它们跑得很远,并未想下到我们这里

责任编辑: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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