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新河

胡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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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获中国第二、三、四届金融文学奖,中国金融作家协会征文一等奖,《湖南日报》和湖南省作家协会联合征文一等奖,湖南省“梦圆 2020”主题征文长篇小说奖,长沙市“五个一工程”奖等,上榜“中国金融文学十佳著作”。代表作有长篇小说《青枫记》《格局》《出路》等。

来长沙转眼就20个春秋了。记得那年初冬时节,我从县城来长沙工作的第二天晚上,比我早一年来长沙的朋友旺哥跟我说,到长沙了,舞台大了,机会多了,首先要去看的就是橘子洲,明天是周六,带我去橘子洲开开眼界、开开胸襟,周日再带我去看房子。
来到橘子洲头,望着层林尽染的岳麓山,看着漫江碧透的湘江,旺哥情不自禁地吟咏起了毛泽东同志的《沁园春·长沙》。我更是抑制不住心底奔涌的激情,往那大石礅上一站,张开双臂,大声说,我的长沙,我来了!
一连看了多个楼盘,最后选定开福寺附近的一个新小区。妻子开玩笑说,这跟县城的繁华地段也差不多,我们是住在大长沙的城边边上了。旺哥要带我去周边看一看,熟悉一下环境。他带我来到湘江与浏阳河的汇合处,站在一个废弃工厂的屋顶上,边指点边说,这一大片都叫新河,别看眼下一片破败、一片萧条,但这里曾人烟稠密、机声隆隆,相信凭这里丰厚的底蕴,凭长沙城的快速扩大,凭现今独特的区位优势,用不了多久必将繁华再现。我看了看湘江和浏阳河,望了望湘江二桥和开福寺,再深情地看了看眼前的这片土地,朝他满怀信心和期待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有一天,女儿突然问我,我们住的小区是不是在新河街道辖内。我说没错。女儿又问为什么这里叫新河。我说也许这里有条河就叫新河吧。女儿一笑,说新河新河,可新河在哪里?我愣住了,在这里居住快20年了,一直只知道湘江在眼前自南向北流过,浏阳河在北侧自东向西流过,在三角洲与湘江汇合,之后湘江浩浩荡荡一路北上,注入洞庭,汇入长江,奔流入海,却不知有条新河,更不知新河在哪儿。
带着好奇和疑惑,我探访了属于新河街道的开福寺和三馆一厅,走访了新河街道办事处和开福寺社区,查阅了一些典籍和资料。这才知道,原来还真有一条河叫新河,也叫新开河,新河街道是因河而得名的。
说起新河,那不能不提及马殷、王艮相和朱昌琳。马殷(852年—930年)建立南楚国后,以碧浪湖为中心,兴建会春园,修建开福寺、开福十六景等。951年,南楚国灭亡,但一些景点保留至今,开福寺更是成了长沙的重要景点和打卡地。清代湖南布政使韩崶(1758年—1834年)为开福寺题写的门联“紫微栖凤,碧浪潜龙”中就嵌入了紫微山和碧浪湖两处胜景。
元 文 宗(1304年 —1332年 ) 是 历 史上少数到过长沙的皇帝之一。登基前,他曾在潭州(今长沙)停留数月,住开福寺。1328年文宗登基后,他将潭州更名为天临。
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湖南巡抚王艮相为方便停泊湘江船舶,在长沙北门外人工开凿了一条河,将湘江与碧浪湖及浏阳河串联起来,这条河被称为新河,也称新开河。新河的开通,方便了往来船舶的进出和集散,为长沙城北交通带来便利,紧随而来的是两岸店铺的兴建、人烟的聚集,自然地促进了新河一带的经济发展,让人刮目相看。
但到康熙末年,新河已淤塞近半,通航能力大打折扣。之后在雍正、乾隆年间曾两次疏浚。至同治年间又完全淤塞,“但存其名”。清代李元度(1821年—1887年)称碧浪湖“广袤约二十三顷,周四五里”“上有九尾冲小溪来注之”。
清光绪年间,湖南巡抚陈宝箴倡导疏浚新河,长沙富商朱昌琳捐银将河道全线疏浚、凿通,使湘江、碧浪湖、浏阳河全线航运更加通畅,不仅提高了新河的通航能力,也再一次促进了新河一带的交通便利和经济发展,提升了新河和城北在长沙的地位。沿河房屋、店铺、作坊增多,形成街道,被称为新河正街。
由于新河一带的区位优势,1909年建造粤汉铁路长株段时,将铁路修到了新河,并在新河建站,担负起货运的重任。与此同时,建成的长沙北站仅用于堆放材料。后由于新河车站在抗战中被夷为平地,加之离当时的核心城区太远,新中国成立后,新河站的职能便被长沙北站取代。
1926年8月,北伐军在新河修建了长沙大圆洲机场。机场四面临水,通过铁桥与长沙城区相连,最初为军用机场,后转为军民合用,并于1931年成为湖南航空处的驻地,后在长沙会战中被毁。
民国晚期,新河又严重淤塞,并逐渐被废弃,有名无实。新中国成立后,为加强对新河地区的开发和利用,先后在此兴建了长沙化工厂、长沙除尘设备厂、长沙汽车附件厂、长沙制革厂、湖南动力机厂、湖南人造板厂等,还建了一个石油库,这里成为一个工业区。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深化,这些工厂或破产、倒闭,或重组、搬迁,这里成为待开发的地带。
进入21世纪之后,新河一带又变成一方热土、一块宝地,各方面有规模、上档次的建设增多,有了北辰、天健等这样的大楼盘,“三馆一厅”等这样的地标性建筑群,开福文化公园、紫凤公园等这样的城市文化旅游休闲区,建设地铁、城铁,开辟湘江路、黄兴路……出现一派繁华、繁荣的新景象。妻子自豪地说,我们如今住到城中心来了,不再是城边边上。
新河流淌了数百年,见证了这一方水土的变迁,作为一条河,虽然已成为遗迹,但曾滋润过这方土地。它昔日的辉煌和繁荣已载入史册,更加璀璨的辉煌和繁荣将被创造……
新河虽然只是长沙的一隅,却是长沙城北乃至长沙百年沧桑巨变的见证和缩影。感恩有你,我的新河!感恩有你,我的长沙!

责任编辑: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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