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杨松: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日报》《文艺报》《中国作家》《诗刊》《中国校园文学》《青年文学》《北京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获《诗刊》社主办“百年保定·全国诗歌征文大赛”红顶诗人奖、《延河》杂志“最受读者欢迎奖”等奖项。
夜的上游和下游
我知道的。除了你
我和自己常常保持着不确定的时差
比如对夜晚的延时性——
这样也好!这样
某个夜晚就可能先经过你
再经过我(甚至同步抵达)
假如夜晚足够黑
带着浓稠的毒性
这样是否就能消除时差和落差
将其中的事物溶解在一起?
假如夜晚是虚弱的
难免被灯火蚕食(像危险的警示)
那些(夜的)上游小心翼翼的渴望
是否会成为(夜的)下游被处理过的回忆
夜晚和堤岸
一个涉水而来的人
他将先蹚过黑暗。但不确定
会登上堤岸
此时,“堤岸”是泛指的
它可能是空间(仿佛结局)
可能是时间(比如黎明)
或者是你(像宿命)
同样,一个决心蹚过黑暗的人
他将熟知水性——
此时,所有波纹(夜晚的状态之一)都指向
它所经过的事物
“谁在企图用一个夜晚无限
延伸过来。拥抱我
甚至不惜双双溺水而亡?”
是的!他已经决定撤掉堤岸
放弃灯火的呼吸
他要进入夜晚的心房
一条路抬高了夜晚
群山继续散养在故乡生长
吸吮着又一个八月
风用变调从南向北翻译着它们
被一朵云摁住了尽头
当阳光忍不住又催促一遍
那些渐进的金黄约等于果实
几幢瓦房被吞进山坳里
还未被时间消化尽
山路东躲西逃
就快要沦陷
一个96 岁的老人携带大量往事在
看守现场(像个古老的胎记)
有人避开了人群
试图将一个夜晚切入进来
他们饮酒,唱歌,赋诗并
轻易原谅了月光和星星的不辞而别
因此获得闪电的灯光
雷鸣的掌声
以及一场大雨的集体祝贺
无数星火浮上来
夜晚带有强大重量和强烈腐蚀性
因此被它席卷的事物难以
抖落一身的黑
(也难以轻易解析出来)
因此可能面临两种结局:
要么抱着往事溺亡
要么卸下重负去下游
(第三种结局或许有,但未被亲历)
而星火,显然选择了第二种
(包括一只萤火虫)
它们用尖锐的明亮刺破柔软的黑暗
得以浮上来,并获得轻盈
无数的星星和灯火像被传染的
夜的伤口
其中有一颗(盏)属于我
将替我发出闪烁的尖叫
夜晚将死于一滴露水或鸟鸣
夜晚因过于沉重在加速流失
但主要应是向下的
(所以地下有板结的黑暗就连身体里的黑,都在向下寻找出路)
因此夜晚体虚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具有低级重复性和临时性
但不确定,每一个负重走进它的人
都能平安走出
过量的宁静和黑暗已成现实
“有种东西像水,泼掉后
仍能从尘沙和石板上捡回……”
也因此带来反抗和改变
(像经过的无限性把它反复折磨)
比如鸟鸣凭借飞翔、露水因为轻盈
浮上来。它们推翻夜色就像
推开自己陈旧的影子
并用黎明复写新的一生
夜晚一再被折叠
夜晚一再被折叠
因此变得厚重并具有隐秘性
有人热衷将一些细节(或连同自己)藏进去
只有明亮的事物才会从夜晚脱落
一只乌鸦在啄取过量的夜色
去涂抹全身的黑
就连叫声也是黑色的:
古老的黑色叫腔带来新鲜的死亡讯息
被反复折叠的夜晚随时凝滞下来
还好有风一直吹
再吹一阵就会吹出半个月亮
再吹一阵我就会爱上半个月亮
你提着半个月亮,提着半透明的夜晚
来看我。所有的星火已被忽略
你我被折叠成大致对等的
一个夜晚的正反面
责任编辑:康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