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0年夏秋之交的一个夜晚，熊猫妈妈生了一个可爱的熊猫宝宝，它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熊猫巴斯。不过当时它并不叫“巴斯”，“巴斯”是它成年后的名字。

熊猫宝宝一出生，就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不知它是在哭，还是在笑，只有熊猫妈妈才能听懂它的信号。熊猫妈妈把孩子抱在怀里，亲昵地舔舐着。

刚出生的熊猫宝宝身上光溜溜、红嘟嘟的，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看上去可爱极了。

熊猫宝宝每天都闭着眼睛在妈妈怀里睡觉。你瞧，它睡得又香又甜，时不时地还动动手，撇撇嘴，像是做了美梦似的，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一觉，一睡就睡了40多天，睡得可舒坦了，它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熊猫宝宝终于看见了妈妈的样子，它爬到妈妈身上，用小小的前爪紧紧地抱住妈妈。熊猫妈妈慈爱地看着孩子，心里想着，是时候给它取个名字了，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可是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这可难住了熊猫妈妈。

就在这时，一只黑黑的乌鸦正在树枝上打盹儿，正好听见了熊猫妈妈的话。乌鸦不屑地说了一句四川话：“憨憨！”

这是乌鸦的口头禅。这只乌鸦经常飞到人类生活的地方偷吃，从几个玩耍的小孩子那里学来这句话，现在变成了它的口头禅，无论它干什么，嘴里时不时就会冒出这么一句来。虽然它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准确含义，但是这是它从人类那里学来的唯一的话，于是它便忍不住炫耀。

乌鸦不经意的口头禅，随着微风传到了熊猫妈妈灵敏的耳朵里。

“憨憨。”熊猫妈妈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念起来特别顺畅。“憨——憨——”舌尖抵住下齿，张开嘴，吸一口气。“憨——憨——”仿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有的烦恼都被释放了，特别舒畅。熊猫妈妈灵光一现，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名字就出现在它脑海中了。

“熊猫憨憨，憨憨，憨猫。”熊猫妈妈欣然一笑。于是，熊猫宝宝有了自己的名字。

在妈妈的精心照料下，憨憨很快就长出了黑白两色的毛发，脑袋变圆了，耳朵变圆了，就连身子也变得圆滚滚的。当它趴在窝里，蜷缩成一团睡大觉的时候，简直像一个黑白两色的大皮球。熊猫宝宝就这样一天天地长大了。

熊猫妈妈带着憨憨认识周围的世界，学习剥食竹子、爬树、游泳等各种生存技能。转眼间，憨憨长到了两岁。

这天，阳光透过头顶的树梢，被枝叶切割成零零碎碎的小块，一道道光束照射在森林的地面上，漂亮极了。憨憨在森林里追逐着阳光落下的斑点，兴奋地打着滚儿。熊猫妈妈突然把憨憨叫到跟前，郑重地对它说：“憨憨，你已经长大了，妈妈不能永远陪着你、照顾你，你也不能永远留在妈妈身边。你需要独立生活，现在就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

“妈妈。”憨憨紧紧地抱住妈妈，恋恋不舍地在妈妈的脖子上蹭了蹭。

“去吧，孩子，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泪水涌到憨憨的眼角，过了片刻，憨憨终于放开了抱着妈妈的双手，转身走开了。它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只见妈妈站在原地目送它。

“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妈妈朝憨憨大声喊道，声音在森林里回荡。妈妈注视着憨憨的背影，直到憨憨走远，才转身消失在森林里。

憨憨最后一次回头时，已经望不见妈妈的身影，转身往回跑了几步，还是不见妈妈的身影。憨憨知道，妈妈已经离开了。纵使自己有千般不舍，也绝不能回头。它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去迎接全新的生活。

这是每一只成年大熊猫都要经历的一步。离开妈妈，离开熟悉的家，到新的地方去建立新家园。

从此，憨憨就要开始独立生活了。

憨憨离开妈妈后，在森林里闲逛。它走了很久，饿了就吃些竹子，渴了就在溪里喝点水。夏天的森林里长满了新生的竹子，味道鲜美极了。

从早晨到黄昏，憨憨不知走了多远。当太阳的光芒从森林中消失的时候，憨憨想起自己的妈妈，躺在一丛竹子中独自黯然神伤起来。

“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呢？妈妈会想我吗？”憨憨趴在地上，任由思绪飘荡。它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抓起旁边的竹子大口吃起来。食物可以消除心中的烦忧。

憨憨一连走了好几天的路，它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它远远地望见了一片蓝色之地，奔跑过去，发现那里原来是一片湖泊，连接着一条小河。湖水清澈见底，远处巍峨的雪山倒映在湖面，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哇，这里太美啦！简直美得像天堂。”憨憨不由得感叹。

湖泊四周的山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竹子。“这里有丰富的食物，又有这么美的风景，这不就是我寻找的家园吗？”憨憨想着想着，开心地笑了，“就在这儿安家吧！”

于是，憨憨在湖边的森林里留了下来，以后这里就是它的新家了。它用屁股在旁边的树上蹭了蹭，做了个记号。

然而，幸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箭竹大面积开花，给大熊猫家族的生存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危机。资料显示，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川陕甘三省一些地区的箭竹林大面积开花枯死，造成超过200只大熊猫死亡。国家采取了多种措施拯救大熊猫。

侯德健先生还以此背景创作了一首家喻户晓的歌曲《熊猫咪咪》：

箭竹开花，食物短缺自然也影响到了憨憨的生活。

1984年2月，宝兴县永富乡永和村山上的雪还未融化，家家户户都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在村子的边缘，有一条河谷，当地人称之为“巴斯沟”。正月里，河面上还漂浮着冰凌，水流湍急、刺骨。

憨憨的家就在巴斯沟附近的竹林里，它从妈妈身边离开，搬到这里来已经有两年多了。它刚到这里时，漫山遍野都是茂密的竹子，而且种类丰富，味道鲜美。加上这一片原始森林里没有大熊猫的天敌，都是一些友好的动物，比如小熊猫、扭角羚、水鹿、金丝猴等，所以非常安全。憨憨居住在这里也算是丰衣足食了。

可是，突然之间，山上的竹子大面积开花。竹子开花并不常见，就拿大熊猫非常喜爱的箭竹来说，大约要60年才开一次花。竹子是一种比较特别的植物，一般来说，大多数的竹子都属于单次开花植物，一生通常只开一次花。竹子开花，意味着一个生命周期的结束。竹子开完花后，大多数会枯死。如此大面积的竹子开花更是百年难遇，而这一次恰恰被憨憨遇到了。这对憨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竹子开花枯死，随之而来的就是食物短缺。以前，它轻轻松松就能吃饱。现在，它常常要翻过几个山头才能勉勉强强吃饱。冬天正是需要大量进食的时候，它得把营养转换成脂肪储存起来。可是，现在它的体重远远低于同龄大熊猫的正常水平。这个冬天太难熬了，憨憨已经饥寒交迫，原本膘肥体壮的它，现在已瘦弱不堪。为了生存，它必须扩大觅食范围。

一天午后，憨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竹林，来到了巴斯沟。它看见了耕种过的土地，看见了不远处的房屋，知道自己来到了人类邻居生活的区域。它并不惧怕人类，知道人类并不会伤害它。它还听说过，有胆大的大熊猫，钻进人类的院子里找吃的，有被人类投喂的经历。但它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它一直生活在海拔较高的森林里，平时很少下到这么低的地方来觅食。它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它想着到河边喝点水，补充补充水分。于是，它来到了河边，踩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身体微微前倾，低头，先用鼻子嗅了嗅河水，然后才喝起水来。突然，它脚下一滑，身体顺势向前溜了出去，瞬间就落入了河中。河水看起来很清澈，一眼能望到底，实际上水很深，而且水流很湍急。河水卷着它往下游冲去。它被这突然发生的意外吓到了，拼命地挣扎，想站立起来，可是怎么也站不稳；它想抓住露出水面的石头，可每一次努力都是徒劳。它无助地在冰冷的河水中扑腾，身体的能量消耗很大，它逐渐没有了力气，身体的温度也一点点地降低，慢慢地，它的意识也模糊起来。憨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这时，家住附近的李兴玉背着背篓上山砍柴，她身后跟着邻居家的小孩石家明，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往山上走去。突然，李兴玉远远地看见河里有动静。

“家明，快看，河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当时她距离河边有上百米，并没有看清河里的东西。

“对，是有个什么东西，该不会是有人掉到河里了吧？”石家明说。

李兴玉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河边跑去，石家明紧紧跟在她身后。他们一口气跑到了河边，李兴玉这才看清，是一只大熊猫掉进了河里。

“家明，快回去喊人来帮忙！”李兴玉对石家明说道。她知道大熊猫是国宝，现在大熊猫掉进了河里，有生命危险，必须得救。大熊猫奄奄一息，看样子掉进水里有一会儿了，情况非常危急，必须马上施救。可是，寒冬腊月，河水冰冷刺骨，加上河水汹涌湍急，贸然下水十分危险。如果施救不妥当，不仅不能成功营救大熊猫，就连自己的生命都可能搭进去。李兴玉一边等人来帮忙，一边迅速解下背柴的绳子，将绳子的一头牢牢地系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上，另一头则紧紧地捆在自己的腰上。没过几分钟，石家明的母亲张天玉匆匆赶来了。

“你和家明把绳子拉住，我下水去捞熊猫。”李兴玉说，“万一我遇到了危险，你们就把我拉上来。”

准备好以后，李兴玉就下水了。河水非常寒冷，像一根根针不断地扎进皮肤。她不由自主地打寒战。河水先打湿了她的脚，然后淹过了她的膝盖。她朝着憨憨的方向，一点点地走去，河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崎岖不平，而且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脚踩在上面特别滑。越往河中走，水越深越急，漫过了她的大腿，甚至淹到了她的腰间。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忘了刺骨的寒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下这只大熊猫。

过了片刻，她终于走到了憨憨的身边，像抓猫一样一把抓住了憨憨的脖子。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憨憨往水边拉。张天玉和石家明也抓住绳子一起用力，将李兴玉和熊猫往岸上拉。憨憨此时已经无力反抗，身体软绵绵的，任由李兴玉拖着走。在他们三人的齐心协力下，憨憨终于被拖到了岸边。接着，他们把熊猫抬到了河边的菜地里。李兴玉全身湿透，说：“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再来。”

张天玉和石家明迅速抱来玉米秆，在大熊猫旁边生了一堆火，给憨憨烤火，它已经冻僵了。过了好一会儿，憨憨的体温才逐渐恢复。

李兴玉换好衣服，特意煮了一锅玉米糊带来。她把玉米糊放在憨憨嘴边，憨憨闻了闻，接着便贪婪地舔食起来。它已经饿坏了，仿佛遇到世间最美味的食物。憨憨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玉米糊，连锅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烤干了，憨憨终于又“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村民们听说了这件事，都来帮忙。当然，也有的是来看稀奇的。毕竟无论是大熊猫，还是大熊猫被邻居营救，都难得一见。村干部第一时间把情况报告给了保护区，保护区立即派人前往。

憨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它之前从未见过这么多人。突然被一群人围着，它内心很紧张，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突然，它瞅准时机，趁人不备，敏捷地从人群中冲了出去，逃出重围。

“熊猫跑了！熊猫跑了！”有人大喊。

“快！拦住它！别让它溜了！”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对它进行“围追堵截”。

憨憨慌不择路，左冲右突，奈何人多势众，眼见人群离它越来越近，它内心非常着急。突然，它看见路边有一棵大树，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在野外，快速爬到树上是大熊猫躲避危险的一种方式。爬树是憨憨擅长的技能，憨憨在妈妈身边时就学会了爬树，天气晴朗的时候，它还喜欢爬到树上玩耍嬉戏，但这一次是为了逃命。

憨憨骑在大树的枝干上，很庆幸自己逃出了包围圈，等待下面的人群离开。

大伙儿见大熊猫爬上了树，一时束手无策。他们不敢贸然上树，怕惊扰到大熊猫，怕它从树上摔下来。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树下等待，等待大熊猫自己下来。同时，也在等待保护区的人来。

“我听说大熊猫喜欢吃猪骨。有的村子里就遇到过大熊猫下山闯进院子找猪骨吃。我回去拿点猪骨肉来，放到火堆上烤，看看肉香能不能把大熊猫引诱下来。”一个村民说。没一会儿，他就从家里拿来了一块猪骨肉，把肉扔在火里，烤得吱吱冒烟，香气四溢。憨憨也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可是没有下树的意思。它静静地坐在树上，观察着树下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太阳悄悄地走到了山的背后，夜幕缓缓降临。寒冬里的风，带着阵阵寒意，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大伙儿裹紧衣服，围着火堆，守护着大熊猫。

保护区距离村里有几十公里山路，高华康等人接到通知后，带上必要的装备就开车出发了。山路崎岖陡峭，他们到达现场时已经是晚上了。熊猫憨憨还坐在树上，不愿意下树，又困又饿，又冷又怕。高华康等人在现场查看了一番，他们商量后决定：砍树，救大熊猫。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做了周密的分工和详细的计划。他们拿来斧头和绳子，斧头用来砍树，绳子主要是用来控制树下倒的方向和速度。他们还在树下拉起了一张保护网。有人负责照明，有人负责砍树，有人负责拉网，有人负责现场指挥，有人负责拉绳子……大伙儿分工合作，热情高涨。树被一点点砍断，憨憨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无助地坐在树上，等待命运的安排。最后，随着树身缓缓倾斜，憨憨的身体顺着惯性下落，恰好落在了张开的保护网中。

这一刻，现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憨憨被装进了特制的笼子里，抬到了高华康他们开来的车上。这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凌晨5点。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他们忙了整整一夜。汽车即将启动的时候，李兴玉走上前问道：“你们要把它拉到哪里去呀？”

“拉到保护区的救助站去，那里有工作人员专门照顾被救助的大熊猫。”高华康说。

“你们要给这只大熊猫取名字吗？”李兴玉又问。

“是的，是要给它取一个名字。”

“那你们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这只大熊猫是你救下的，不如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人群中有人提议道。

“说得很对，你想给它取个啥名字呢？”高华康也表示赞同。

李兴玉想了一下说：“嗯，这里是巴斯沟，它是在巴斯沟被救下的，叫它巴斯啷个样？希望它永远不要忘记这里，也不要忘记我们。”

“巴斯，听起来像我们四川话里的‘巴适’。这个名字巴适得很啊！”有人说道。

“你啷个这么会取名字？这个名字要得。”高华康笑着说。

从此，憨憨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这个名字还是它的救命恩人李兴玉取的，太有意义了。如果说“憨憨”是它的乳名，那么“巴斯”就是它的大名了。或许，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巴斯”这个名字将来会传遍全世界，成为一个传奇、一种精神。

晨光中，汽车启动了，大伙站在路边目送。巴斯透过笼子看着人群，眼中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们，谢谢大家救了我。”它默默地说。

巴斯就这样告别了巴斯沟，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巴斯获救后，被送到了蜂桶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大水沟大熊猫救护站。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对它的身体做了全面检查，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外，巴斯的身体非常健康。在救护站，巴斯得到了精心照顾，吃住都十分舒心。没过多久，它的体重就增长了好几公斤，毛发也变得油亮顺滑，最重要的是精气神更足了，身体又恢复了活力。

巴斯度过了几个月相对平静舒适的日子。之前在野外时，它每天寻找食物、进食和睡觉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偶尔还在森林里自由自在地漫步，晒会儿太阳，或是爬树、打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总之，每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忙碌而充实。现在在救助站里，食物是现成的，活动空间也是固定的。原来的生活节奏被打乱了，它一下子闲下来，时间都变慢了。它有些无所适从，日子变得单调起来，但这样生活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它可以任由思绪飘荡。

每当夜深人静时，巴斯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片广袤无垠的山野，想起它熟悉的竹林，想起潺潺的小溪，还有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巴斯有时候还会想起妈妈。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妈妈两年了，它很想念妈妈，很怀念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它不知道，在它离开后的这两年里，妈妈过得怎么样。它多想见见妈妈，有太多太多的心里话想讲给妈妈听。

“妈妈现在在哪里呢？有没有想我呀？”每每想到这些，巴斯的眼角总会湿润。

巴斯在救助站住了几个月，随后被送到了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的卧龙自然保护区。当时，福州大熊猫研究中心在大熊猫研究方面成果显著，为了进一步加强科学研究，陈玉村主任向国家林业部申请再分配一只大熊猫给福州大熊猫研究中心。国家林业部最后决定将大熊猫巴斯分配给福州。

1984年底（一说是1985年），巴斯启程去福州。它被装进了特制的笼子，先经过汽车运输到机场，再转乘专机。汽车在山间飞速行驶，它透过笼子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山林飞快地后退、远去。它知道自己又要去新的地方了。

“他们要送我去哪里呢？”巴斯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经过漫长的旅途，巴斯终于来到了福州。工作人员早已为它准备好了住处，它住在宽敞明亮的熊猫馆内。这里的环境十分优美，巴斯走出笼子，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这里就是我的新家吗？”巴斯在心里嘀咕着，“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它这里闻一闻，那里嗅一嗅，开始探索这个全新的地方。熊猫馆内的环境是模拟自然环境设计而成的，有竹子，有草坪，还特意设计了供大熊猫玩耍、攀爬的架子，非常舒适。巴斯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时而在草地上打滚，时而跑到架子上玩耍。但这股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它显得有些疲惫。有时它还会独自躲在角落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巴斯之前长期生活在原始森林里，走进人类的世界也才一年多时间，身上明显还保留着野生大熊猫的野性，就连它的饮食习惯、生活习惯等，都还有大自然的原始烙印。它与人并不亲近，总是习惯性地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现在它在福州安家落户，不出意外的话，将长期在这里生活。

“我们需要给巴斯安排一位专职饲养员。”陈玉村说。饲养大熊猫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仅需要有爱心、胆识，还要有细心和耐心，更重要的是要掌握专业知识。当然，专业知识可以学习。

“我们现在的饲养员太少了，每个人都有专门负责的工作，实在是腾不出手来专职饲养巴斯。”有人说道，“我们得招人。”

“那就面向社会招聘专职饲养员。”

于是，福州大熊猫研究中心发布了招聘信息，希望能为巴斯找到最合适的饲养员。

来应聘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位来自农村的女孩，她刚满19岁，叫陈小玲，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充满青春活力。巴斯第一眼见到陈小玲时，就被她的微笑感染了。巴斯曾在自己的救命恩人李兴玉的脸上，也看到过类似的微笑。那微笑充满了真诚和友好。于是，巴斯对陈小玲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让巴斯瞬间放松了警惕。陈小玲第一眼见到巴斯时，就被它那可爱的样子吸引住了。对于眼前的这只大熊猫，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奇妙的情感交流让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惊喜，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于是，陈小玲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工作，成为巴斯的首任专职饲养员。

巴斯当时刚到福州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环境。它在这里没有熟悉的朋友，一切都是陌生的，它感到很孤独。陈小玲成为巴斯的专职饲养员后，一边补课学习专业知识，一边照顾巴斯。她除了给巴斯喂食、清理垃圾以外，还要陪巴斯玩耍。为了与巴斯建立起更深的信任关系，她每天尽可能多地与巴斯待在一起，默默地陪伴着巴斯，让巴斯倍感温暖。久而久之，巴斯熟悉了陈小玲，也逐渐适应了在福州的生活。

巴斯很喜欢陈小玲，甚至对陈小玲产生了依赖。每当看到陈小玲时，它都会开心地跑向陈小玲，寻求陈小玲的抚摸和拥抱；或是用那圆滚滚的脑袋，在陈小玲的身上蹭蹭，表达亲近。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可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巴斯会突然野性大发，扑向与它日夜相伴的陈小玲。

那一次，陈小玲着实被吓到了。她清晰地记得，巴斯的牙齿穿透她的衣服，咬进了她的肩膀，钻心的疼痛让她终生难忘。当时她大声呼救，被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扶了出来。随后她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巴斯咬伤陈小玲后，躲在角落里，像犯了错的孩子，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内心很自责。

“我伤害了她！”巴斯在心里痛苦地呐喊，“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是有意的，这是一个意外。她还好吗？”巴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向陈小玲道歉，请求原谅。它每天都在等陈小玲回来，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陈小玲的身影。

“她还在生我的气吗？”巴斯问自己。

“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它每天都在期待，可是每天的期待都落空了。看到来喂食、清理的人，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巴斯变得有些沮丧。

“她还会回来吗？”

直到半年以后，陈小玲的伤才痊愈。身上的伤虽然痊愈了，可是她心理上的伤却一直没有愈合。每每想起那天的情景，她都心有余悸。她不明白巴斯为什么会那样对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今后该怎样面对巴斯。她的内心很纠结，很矛盾。她独自默默地挣扎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她决定放弃这份工作。

不过她还想再看一看巴斯，当面与这位曾经朝夕相处的老朋友告别。最终，她鼓起勇气，来到巴斯面前。

虽然已经半年多没见，但巴斯再次见到陈小玲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巴斯兴奋地朝她跑去，用它那毛茸茸的脸颊，在陈小玲的腿上蹭了蹭。

“你终于回来了。”巴斯仿佛在说，“见到你太开心了。”

陈小玲的手刚触及巴斯的皮毛，就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已经抢先一步，夺眶而出。

“巴斯，你还好吗？”陈小玲哽咽地问道。

巴斯感受到了陈小玲的悲伤与痛苦，它用鼻尖轻轻地触碰陈小玲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请你原谅。”

陈小玲看着巴斯，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她决定留下来继续照顾巴斯。

从那以后，巴斯与陈小玲的友谊更加深厚了。

责任编辑：马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