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清水：1990年生，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福建文学》《星星》《北京文学》《江南诗》《延河》《边疆文学》等报刊。曾获福建省第35届年度优秀文学作品奖，作品入选第四届福建省中长篇小说双年榜（2021—2022年度）提名作品。
蜂鸟
一根稻草在蜂鸟的心中，慢条斯理地
完成了一个世界的全部
而这，有时多像我们
蛰伏内部的依赖，穿越了人海
去寻求父辈走过的路
戏如人生
已至中年
我竟能为唐朝的故事落泪
但我不算是知音
戏台上的腔调，贴着我的泪水蜿蜒
像驮着一条江河，浩浩汤汤地流
路遇钱四娘纵身一跃，扯住了
木兰溪刹不住的缰绳
她披星戴月，以身体为信物
给最爱的木兰溪。江岸上的火把
成了她出嫁的红烛，在风中摇曳
究竟她是一出戏，还是戏如人生
路过她高光的地方，我竟恍惚
在拐角处迷路了
这地方竟如此让人痴迷
日暮
我们和好了，天光中的最后一抹光亮投到我身上
我在傍晚的群山下感到无比辽阔
好像一朵昙花久久地开放，不会瞬间凋谢
耳畔的音乐开始庄重起来，没有花言巧语
澄净得像母性的眼，久久凝视着我，贴近我
被瞬间照亮的绯红的瞳孔
野花的思想
背着理想的行囊流浪。我还没学会
规划好下半生，路过的江河都低下头去
缓缓地哭泣，似乎是为我，也为自己
没有具体的方向而感到沮丧
与方向相比，一朵野花渺小得只有自己的世界
专注于弱不禁风的美和内心的风暴
即便无人问津
去钓鱼
被淀山湖俘获的黄昏，慵懒的
不屑一顾落日的孤独
去钓鱼，一动不动
渔竿需要回信
想得到一座湖的解答，有时仅仅只是
与自己的内心握手言和
并没有大彻大悟，只是突然
理解了生有涯的随缘
一条鱼上钩与否
都是解脱
发光的人
反方向奔跑，海浪般的理想和向外的视野
生命的诗，像阳光下的脚印，柔软而有力
一次次在沙滩上被抹平，又一次次地
烙下，此起彼伏的奔跑，从日出到日落
我是为了看一轮圆满的落日而来
在远处的群山下，是不是住着一群发光的人
能把影子的锋芒变得有张力
冲破黑暗的到来
重写月色
几个孩子的月色是不一样的
大女儿心目中的月色，白，且明亮
有着水晶一样不容污染的纯洁
二女儿眼中的月色是带着流动的水
一场场从天空往地球上灌溉
所以整个四月和五月，雨水饱满
她的内心也充满了潮湿的爱
小儿子将匮乏的词汇，组成了模棱两可的
语言，他指着月亮，感到那是一个
透明的发光的玩具，并且会跟随他流动
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小跟班
而我在院子里，缓缓抬头去看，看久了
就觉得它和我亲
无论我何时去看它，它都以祖父般慈祥的方式
看向我
我们是什么
路过一块残损的石碑
记载着他所属的朝代和籍贯
生卒年作为他来到世上的凭证
还残留着他疲惫的样子
突兀地挺立在石碑的一侧，另一侧
篆刻着他子嗣的名字
在多子多孙的岁月里，显然男丁多
可以证明他的家族强大
就像我现在走在这条路上，这块石碑
就比别的石碑厚重
致未来
看见一只渔船有节制地保持最低限度的海浪
我就感到无比歉疚
是一万公顷的海浪穿过我身体时的冰冷
还是无日无夜不断重演的浮沫
黄昏下，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一对情侣，
或一家人
踩着前人走过的脚印走去
脚印是温柔的，眼神是慈悲的，橘黄色的山
也开始感到歉疚，低下了头
海面上的岛屿
在它露出一根傲骨时，虚张声势的样子
让我顿觉可笑，而当一艘轮船经过发出汽
笛声
突然会让人想到远方和未来
这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旅程，每个人，也包
括我
我们就这样坐在大海的脚边
耐心地建造一座码头，或港口
陀螺
挥动小小的鞭子，抽打在陀螺身上
细腻的尖叫声从几个孩子的嘴里
默契地喊叫出，与童年有关的情绪与快乐
享受这旋转的舞姿，大地癫狂的动静
垂直而下的目光跟随陀螺游离
半张脸的喜悦，汗珠随风干了又渗出
属于白皮书般的状纸，他们
用无声的语言控诉我们的压迫，我站在一侧
猜想他们星宇般的眼眸，是否灌满了春风
不然怎么每次抽打，我都能听见内心里
噼里啪啦的发芽声，好似真有自由之树
突破了年轮所制造的界限
偷星
曾路过一个不知名的村庄
我记不起村里的任何一个人，却
记住了村口生长着的一棵巨大果树
树上纷乱悬挂着一个个绿色的果实
像被剔除宇宙的星球，无处可躲
才躲到这棵树上，成为我
觊觎的果实，我想要将这些果实
从村庄的内部打下几个，像
摘下一个个星星，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只知道，此刻我起了贼心
想要偷走被宇宙抛弃的几个星球
将这些星球吞到我的肚子里去
好像我的肚子也是一个小小的宇宙
责任编辑：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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