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邪:1972年生。小说见于《当代》《山花》《天涯》《江南》《芙蓉》《大家》《百花洲》《小说月报·原创版》《中华文学选刊》《中篇小说选刊》等期刊。出版有诗集《非法分子》、小说集《到金茂大厦去》、随笔集《世界上第二个最爱你的人》。曾获台湾第二十三届“时报文学奖”,马来西亚第四届、第六届“花踪文学奖·世界华文小说奖”。参加《人民文学》首届“青年作家论坛”、《诗刊》第二十二届“青春诗会”。
上学期期末,送走五十名六年级毕业生,过了暑假,李子老师又领到五十一名四年级新生。
新学期第一天,上课铃敲响之前,李子老师首先留意到一名学生,他叫梁磊鑫。并非因为这名字笔画太多,而是因为这学生比较特殊。李子老师一般会在两个星期内记住班里的所有新生,她习惯把名字和容貌对应起来,一块儿记。
梁磊鑫个子不高,却壮实,眼睛特别小,一笑起来,那双小眼睛几乎被挤没了。他穿着皱巴巴的短袖T恤与旧短裤,算是班里衣着最朴素的学生,也是唯一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的学生。人字拖还是老式的那种,蓝带子、白鞋面,绞后松手就能复原如初的天然橡胶拖鞋。
“哟!现在还有这样的拖鞋吗?”李子老师很惊讶。
梁磊鑫的眼睛挤成一条缝。
“ 老 师, 这 是 泰 国 的 大 象 牌 拖 鞋,二十六块钱,很便宜的,您穿过吗?”梁磊鑫说,“我爸爸妈妈说他们小时候都穿这种拖鞋,为了怀旧,他们在网上找到它,给我买了两双,另一双是黄带子的。”
“老师穿过的呀,我小时候都穿红带子的!”李子老师开心地说。
梁磊鑫的那双人字拖,让李子老师仿佛坐时光机般一下子回到了童年的乡村。然而,下课后还没等离开教室,梁磊鑫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班里最高大的女生李琦躲在门背后,手里高高举起杨帆的那部沉甸甸的《现代汉语词典》时,李子老师是要出声制止的,可她刚张开嘴,就看见梁磊鑫正好从走廊回到教室,她微笑了一下,把制止的话咽了回去。
杨帆也太夸张了!一个小学生有必要背一部砖头那么厚的词典来学校吗?如果没有这部夸张的词典,李琦或许就不会抓起它躲到门背后吓唬别人了吧!不过,事后李子老师比较后悔——不知为何,看见进来的是梁磊鑫,自己竟然起了看热闹的心,没有及时出声制止。
由于躲着那么大一个人,门半开着,梁磊鑫进来时随手一推,李琦噌地蹿出,把词典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有惊无险,李琦拿捏住了分寸,词典迅速砸落,却硬生生收住了势,落到梁磊鑫脑门上的力道,最多不到两成,那么一点儿打击力算是个玩笑。但令人意外的是梁磊鑫的反应,他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李子老师乐了,扑哧笑起来。
“啊——”梁磊鑫大叫一声,“你怎么砸我脑袋?差点儿把我砸成脑震荡了!我要砸死你!”
李子老师以为梁磊鑫只是故意夸大其词,闹着玩儿的,可接着看到他跑过去搬起一张凳子,把凳子举过了自己的头顶,她才感到不对劲,一边出声制止一边冲了过去。
那张凳子还是砸了过去,幸亏李琦个子比梁磊鑫高出一大截,她一躲闪,同时右手一挡,凳子只砸中小臂,掉在地上。
李琦的小臂立即红肿了,李子老师匆匆查看,梁磊鑫的脖子和脸涨红,双手紧握拳头,高举着,歇斯底里地呐喊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又捡起地上的凳子要再砸过去。
梁磊鑫过分了!李子老师准备拿出老师的威严厉声呵斥,可她一把夺下凳子时,发现不对劲。她从梁磊鑫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疯狂的东西,极其可怕。
李子老师急忙像母亲那样抱住了梁磊鑫,用手拍拍他的胸口。
“对对对,真是的!怎么可以躲门背后吓唬人呢,还拿这么厚的词典砸人!”李子老师抬头,对底下的同学们说,“记住喽!以后谁都不许躲门背后吓唬人,更不许拿词典砸人,否则写检讨!”
训完学生,李子老师一只手用力拍梁磊鑫的后背,另一只手继续从上往下轻抚他不住起伏的胸口。
“你不要生气呀,以后有任何事情,告诉老师就行,好吗?”李子老师柔声说,“但你拿凳子砸同学也不对,是不是?”
显然,她的动作和语调起作用了,梁磊鑫平静了下来,眼泪却突然涌出来。
“老师,我最恨谁吓唬我了!还躲门后面呢,像老妖怪一样!我以前出车祸,得过脑震荡,我的脑袋像一个皮球被使劲拍在地上,嗡地一下晕过去了,所以我最恨别人砸我脑袋!”
当天夜里,李子老师做了噩梦。梦中她来到陌生的山坳里,迷糊间,发现树林里有个高大的怪物,仔细一看,那怪物像是美国影片里的金刚,但它手里握着一个大铁锤……
惊恐中,李子老师逃跑了,可是她的步子太小了!待她跑得筋疲力尽,一扭头,那铁锤高高地悬在空中,她被吓醒了。
醒来仔细回味,李子老师愣住了。原来,白天李琦的那个动作,无意中唤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段记忆。
她家后面的院子,有个小伙伴叫李震,她和李震天天在一起玩耍。但她上小学二年级时,李震突然之间没了。
在乡村,大家说人的时候,不说“死”,而习惯说“没了”。那天中午,她放学回家吃饭,听见后面的院子里哭声一片,说是李震被石板压没了!
李震家东墙下有三块大石板,她经常跟着李震一起爬上去坐。前两天,外面两块大石板被李震爸爸卖掉了,说是卖给他们家后面院子的谁谁盖猪圈。只剩下一块大石板,当然照样可以爬上去,不过那一丁点儿厚度,已经没法子把屁股搁上头了。
可是,那块大石板怎么会压没了李震?
她听到这个噩耗,赶紧跑去后面的院子,却被父亲喝住了。父亲说小孩子不能去,看到那个惨状,会吓坏的。
她最终没有看到李震没了之后的样子,不过那副惨状,她忍不住一遍遍去想象,这导致她时常做噩梦。
有许多年,她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更不敢独自在天黑后经过任何一扇门。
她不再胆小,是上高中以后的事了。但不再怕鬼的她开始害怕死亡了!那个时候,她父亲出了车祸,差点儿丧命,后来她母亲又生了重病,所幸最后转危为安。
成年,上大学,工作,结婚。那些年,她目睹了一些熟人、朋友甚至亲人的正常和非正常死亡,突然觉得,人生真的非常短暂,而且未来是不可预知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生命又不仅仅是自己的,它还是亲人的,甚至是朋友的。
说起来很可笑,她常常想象自己睡着了,终有一天,会醒不过来。可是她那么年轻,简直是杞人忧天。那些年,她特别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她的杞人忧天,一直延续到她结婚两年后又离婚为止。
关于自己的婚姻,她认为那是场噩梦,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回避,每一次想起,都立刻命令自己把念头驱赶出大脑。
她认为正是由于离婚,并且发誓不再结婚之后,自己才终于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学教师。一个打心底里真正热爱自己的工作,打心底里喜爱学生的老师。心中有爱,甚至有大爱,具有宽广的胸怀,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好老师,不是吗?
新学期开始后,很快就迎来了教师节。
李子老师觉得,每年的教师节都给学生和家长们带来了压力,而且这种压力好像越来越大。所以,这几年教师节前夕,她会反复向学生们声明,自己不接受任何教师节礼物。可是,老师不接受礼物,怎么表示感谢呢?学生和家长们知道了李子老师的坚决态度后,有一些就改送鲜花了。鲜花也是礼物,李子老师一再强调。鲜花怎么是礼物呢?学生和家长们却一致否认。
今年教师节前夕,李子老师在家长微信群里一再表示:鲜花也是礼物,自己真的不愿意收受任何礼物。她还改变了策略,特别指出,鲜花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们长在土壤里,而她希望大家不要采摘鲜花,希望大家尊重一切生命,哪怕是植物。
然而,教师节的第二天——星期一早晨,令李子老师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几位学生和家长送来了栽在花盆里的鲜花,有一盆鲜花还带着露水。
梁磊鑫是最后一名进教室的学生,趿拉着人字拖,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来到讲台桌前,他猛地从背后变出一枝花来——那枝花光溜溜的,没有叶子,红艳艳的一大蓬,像一把小扫帚。
“老师,祝您教师节快乐!”那红艳艳的一大蓬花被梁磊鑫高高举起,几乎戳到了李子老师的下巴。
“不是说不要摘花吗?”说着,李子老师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哪来的这花?这是什么花?”
底下的同学们看见李子老师起了好奇心,立刻活跃起来。
“鸡冠花!我画过鸡冠花!”
“哈!不是鸡冠花吗?好难看!”
……
大家七嘴八舌。
“哦,是鸡冠花呀!”李子老师看了看大家,再看看梁磊鑫,“对不起,我真是孤陋寡闻,从来没有见过鸡冠花。”
梁磊鑫眯着眼睛,说:“是鸡冠花,我们家种的,我们家有一大片鸡冠花。老师,我这两天回家了,我很尊重生命的,只摘一朵而已,没关系吧?”
“鸡冠花真漂亮!”李子老师赞叹,“但以后还是不要再摘了。”
梁磊鑫突然严肃起来,说:“老师您肯定不知道,鸡冠花还是治病的草药呢!您看,它长得这么鲜艳,血红血红的,可以给人类止血,止各种各样的血……”
李子老师认真听着,嘴巴张成了“O”形。凭直觉,她知道梁磊鑫说得肯定没错。
但是,梁磊鑫的话被打断了。
“李老师,花和尚在胡说八道!鸡冠花怎么可以治病呢?鸡冠花,一听名字就俗气!这么丑的花,怎么能够送给别人呢,还不花一分钱,假惺惺!”
说这话的是男生贾岛。据说他爸爸是一位局长,奇怪的是,他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风范。
李子老师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她眼前的梁磊鑫,刹那间整个脖子、脸都涨红了,双手握紧了拳头。她赶紧下讲台,俯身半搂着梁磊鑫,左手轻抚他的前胸。
梁磊鑫很快平静了下来,说:“老师,我不喜欢别人给我起绰号!”
李子老师一路抚摸着梁磊鑫的脑袋,把他送到座位上。
“贾岛同学!第一,从现在起,不许给同学起绰号,听见没有?第二,鸡冠花能不能治病,不取决于它是普通还是不普通的花,自然界多的是草药,一种草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它都是草药。第三,鸡冠花怎么啦?名字叫喇叭花的呢,俗气吗?喇叭花还叫牵牛花呢!名字只是符号,狗娃这个名字土吗?不土!贾岛这个名字就文雅吗?未必。第四,鸡冠花很美,它怎么会是丑的呢?这个世界上,凡是花,都漂亮。第五,千里送鹅毛,你懂吗?一分钱不花,也是礼轻情意重。第六,钱已经够俗的了,提钱,你更俗!”
李子老师都奇怪自己怎么这般较真了。好在她的较真是有效果的,班上顿时静下来,只是,她不知道为何梁磊鑫却在座位上哭开了……
同学们给梁磊鑫起了个绰号叫鲁智深,李子老师是知道的。后来,鲁智深变成了花和尚,她也知道。她还知道,对于前一个绰号,梁磊鑫的反应倒不那么剧烈,而对后一个,态度就立马升级了。
班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总有学生们前来报告。李子老师是很反对打小报告的,每一次接收新生,她都刻意教育学生们不要到她那里打小报告——她欢迎学生反映情况,但不许私下里打小报告,她认为一个老师如果欣然接受打小报告,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教育工作者。然而,学生们打小报告的情况却没有杜绝。
由于花和尚这个绰号,梁磊鑫跟好几名同学吵过架,每回都是举凳子砸人。李子老师每回都做他的思想工作,有一回还开玩笑,说花和尚不就是鲁智深吗?结果梁磊鑫笑了,他说鲁智深也不能叫,反正他不许别人给自己起绰号。
这一届新生,每个班都是五十名,唯独李子老师这班多了一名。有一次她甚至想,敢情这多出来的一名学生就是梁磊鑫了。
凭李子老师的教学经验,她觉得,梁磊鑫将是这一届学生中主要的不安定因素,是她这个班主任今后工作中的重点与难点。
她从梁磊鑫那儿了解到,他的户口在农村,他们家曾经在城区经营了多年的商铺,经过抽签,他获得了学籍。入学后,他的父母回家改做别的生意了,他寄宿在家庭老师家。出车祸是在上幼儿园时,他从父亲的摩托车上掉落下来,摔成脑震荡后,连父母都觉得他脑子摔坏了,他们很快又有了一个儿子。弟弟长得很可爱,他失宠了,父母经常骂他笨,他的脾气以及心理上的问题,应该跟这些因素有关。
然而作为一个孩子,梁磊鑫是无辜的。
李子老师决定要更关心他,是在开学两星期后。那天上午,最后一堂课是自修课,她在教室里改作文。学生们下课走了,她一直埋头改,忘了时间,等她回过神来,眼前出现了一盘饭菜——笑呵呵的梁磊鑫,竟帮她从食堂打来饭菜,端到教室里来了。食堂在后幢底楼,教室在食堂的前幢四楼,走那么远,小家伙居然没洒一滴汤。
“妈妈,吃饭喽!”
这一句轻轻的言语,让李子老师浑身一震。
她觉得难以置信。
“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妈,妈妈呀!”
“怎么叫我妈妈呢?”
“嗯……我不知道,刚才我想叫老师,可突然觉得改叫妈妈吧!老师,我觉得您像我妈妈……不是说您长得像我妈妈,是……我觉得您对我太好了,从幼儿园开始,您是所有老师中对我最好的!”
那天中午,李子老师无声地大哭了一场,她紧紧拥抱了梁磊鑫。
梁磊鑫也哭了,看得出他原本就是个感情丰富的孩子。
李子老师没做过妈妈。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孩子们的喜爱与日俱增,她觉得自己不需要男人,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然而没有孩子,确实是个遗憾。
那天午餐,李子老师的番茄鸡蛋汤里,滴落了太多太多的热泪。
梁磊鑫后来出去玩了,李子老师拌着泪水吃完午餐,觉得奇怪:今天梁磊鑫的午餐为何吃得这么快?大家都没回教室,都在外面玩,为何他这么快就回来,而且发现我还在改作业,居然一声不吭地去打饭?
当然,她一时间得不到答案。只是她突然有了个思路:不妨让梁磊鑫发扬助人为乐的精神,借此在同学们中建立新的形象,化解班级内部的矛盾。
那天是国庆长假的前一天。上午大课间,天气晴好,空中有一些浮云,阳光不太强烈。
大课间,学校响应上级的要求,让每个孩子都离开教室,去进行体育运动。运动项目中,有一项是滚铁环。
滚铁环可是从前乡村孩子们的最爱,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它成了一项绝对高难度的运动。
李子老师小时候当然滚过铁环,她成了学生们最好的老师。没想到的是,梁磊鑫滚铁环的本领,远远在她之上,那个娴熟劲儿令人叹为观止。于是,她特意叫梁磊鑫去做同学们的小老师。这样一来,梁磊鑫简直是热情高涨,同学们与他也变得更加亲密。
几天下来,李子老师这班的学生,滚铁环的技术首屈一指。不过,梁磊鑫是个精益求精的人,毕竟同学们的技术还不在一个水平线,大课间他忙得不亦乐乎,跑来跑去地纠正个别同学的不规范动作。
那一刻,在李子老师的眼里,几乎成为特写镜头——梁磊鑫做示范,他和他的铁环飞快地跑着,可是,他摔倒了,竟然赶在了铁环的前头,脖子直接套在了手里的推柄上。推柄是铁制的,一头有个铁钩,为了减轻重量,铁钩还做得特别细。
梁磊鑫在李子老师的视线中无声息地倒下了。李子老师一激灵,立刻跑过去,跑的时候她还在微笑,笑梁磊鑫这样具有超强运动能力的孩子,居然也会摔倒。李子老师跑到跟前,却赫然目睹那细铁钩从梁磊鑫的脖子里扎了进去,径直穿过口腔,扎进了上腭。
李子老师像是猛地掉进了巨大的冰窟窿,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眩晕起来,但她分明看见梁磊鑫在笑,憨厚地笑,尴尬地笑……
五星小学乱作一团。
后来,救护车来了,李子老师自始至终抱着、护着她的学生梁磊鑫,可是,她一筹莫展。
估计是铁钩细的缘故,梁磊鑫没怎么流血。他只是轻轻地、含糊地呻吟,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掉。
到了第一医院急诊科,医生们摇头叹息。院方出具了转院通知,救护车直接将他送往省城医院。
在开往省城途中的三个小时里,李子老师不知接了多少个电话,她一直在哆嗦。其中有几个是闻讯赶往省城的梁磊鑫父母打进来的,母亲在哭,父亲在咆哮。
梁磊鑫痛得麻木了,神志却清醒。他说不了话,但被李子老师握着的手可以活动,他用手指在李子老师手心艰难地写字。
“我要死了。”
“怎么会!学校会找到最好的医生为你做手术。”李子老师说。
“妈妈不怕。”
“你是妈妈的骨肉,她爱你……”李子老师说。
“我是说你别怕。”
“嗯,老师不怕。老师是关心你。不过,你也不要怕。”
“我爸他现在怕我了,我不怕他。”
李子老师怎么不怕呢?她一路上都在哆嗦。她当然怕梁磊鑫的爸爸,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在她的耳边回响……只是,她觉得自己确实犯了错,甚至是犯了罪,接受家长的咆哮是应该的。
李子老师止不住地哆嗦,她更怕的是梁磊鑫的那句“我要死了”——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啊,他还能活下来吗,能好好地活下来吗?她觉得希望太渺茫了。一路上,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让本地医院的医生一筹莫展的孩子,到了省城医院,竟被奇迹般地救下了。他在省城医院住了一段时间院,就笑嘻嘻地回来了。
梁磊鑫回到五星小学,神气得像从前线凯旋的将军,被很多学生簇拥着。
梁磊鑫只在脖子上留下了一枚小小的“勋章”。李子老师拥抱了他,他也拥抱了李子老师。他变得更乖了,甚至聪明伶俐了许多,不过,他甜甜地一遍遍叫“李老师”,却从此忘了叫一声“妈妈”。
责任编辑:朱恋淮